红楼（十九）
红楼（十九）
其实就苏羲的院子如今戒备森严的程度，小探春本没那个悄咪咪偷听的本事。
不过苏羲对书里这个顾盼神飞文采精华的姑娘多带上了三分期待，便吩咐过下头人，她爱来便来，只要不是非得闯她书房看她处理不太方便公开的暗网事务，就由着她爱怎么办怎么办。
是以苏羲知道，探春在外头纠结了挺长时间的。
小姑娘最近处境不太好，这个苏羲心里也有数——那一日王夫人一个脑洞开到了等皇后年华老去可能需要人固宠，十分事儿逼地在家里的女孩里挑来挑去，觉得那人需要既好拿捏又有心气最好身份还不太高。
就决定了是你了探春！
然后王夫人开始暗示，赵姨娘开始激动就连贾政捏着小胡子都默认了这个事实，贾母能干出把嫡女贾元春都送去宫里给皇子爬床的事情，庶女贾探春入宫为皇后固宠这件事接受的也是一点障碍没有。
他们完全没有考虑探春愿不愿意。
可探春不愿意啊！
但又不能不顺长辈……
所以有难过纠结，所以有徘徊彷徨，所以被王夫人安排来教她规矩的嬷嬷教导，都找个我去给大姐姐请安的借口出去，可到了苏羲的院子外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进来，到如今，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一段对话，没忍住开口出声。
苏羲一直没去安慰探春，也没去敲打王夫人让她不会说话就闭嘴，就是等着看这个小丫头迈出不顺嫡母的第一步，如今她迈出来了，苏羲对她的考验也算是过了。
她笑着招招手让探春过来，开开心心和三小只一起分享今天烤的鹿肉，探春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苏羲并不为难她，带着黛玉宝钗谈天说地时偶尔也会问上她一句两句意见，渐渐的探春自己也放开了。
一旦放开，探春就没忍住给了苏羲一句：“大姐姐，那天太太说的……我不想的。”
我已经体会了做庶女的苦楚，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也是庶出——皇家的庶出也不行。
但我知道，我说了不算。
我只能来求你了……
黛玉和宝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苏羲明白。
她就温柔地笑：“我也不想，你放心。”
多少天的彻夜不眠，多少天的反复担忧，终于落到了实处。
“大姐姐。”
探春眼眶一红，垂头擦了擦眼泪。
钗黛愣住了，当天不在场的钗黛心说多大事啊你们对暗号一样对了两句话就哭成了这样？
但苏羲伸出食指停在唇边示意钗黛别出声，完了手背向外摆一摆，钗黛会意，各自告退。
接着苏羲就把探春揽到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哭得更顺畅。
嫡母对自己从来没什么关爱可言，亲生母亲对自己又是一言难尽，探春这些年来少有什么女性长辈能如此抚慰于她，一得了这么一个包容的怀抱，探春哪里还忍得住。
哭完了后坐直身体，越发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了苏羲刚才说的话，生硬的转移话题：“大姐姐，咱们家里真的没救了么？”
苏羲也不去臊小姑娘，只道：“我说的，是如果没有什么变化。”
探春：“啊？”
苏羲拍拍小丫头手背，笑道：“我就是最大的变化。
放心吧，都是小问题。”
大姐姐温柔强大，给人一种“反正我出场就稳了”的感觉，探春知道自己不应该质疑，但还是好奇：“大姐姐什么时候动手起死回生了，可得告诉我一声。”
能学一招算一招。
苏羲笑：“那你今天就在这多坐会儿。”
“啊？”
“鸳鸯一会儿就来。”
苏羲道，“我找她有点事。”
鸳鸯来过之后没多久，贾母信任了好几十年的赖嬷嬷倒台了。
荣国府是一个婆子丫头都热爱嚼舌根的地方，压根就藏不住什么秘密，苏羲前脚见过了鸳鸯，后脚赖嬷嬷就被贾母收拾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得满府都是，大家都在吐槽大姑娘也太厉害了都不给长辈身边的老人活路——
起因是鸳鸯从苏羲那儿回来之后，贾母就去盘了自己三十年都没进去的私库。
经过是许多顶级瓷器玉器绸缎药材首饰皮毛都被换成了次品。
高潮是库的钥匙贾母有鸳鸯有赖嬷嬷也有，贾母自己不会去偷自己的财产，现在的荣国府还不到鸳鸯和凤姐商量当贾母的东西的地步，至于赖嬷嬷——反正贾母去抄了赖嬷嬷的家，然后硬生生抄出了三十万银子。
哦豁。
人丢大了不是。
照理说贾母是个挺爱面子也愿意息事宁人的老奶奶，按着她的行事风格，出了这种事她的第一反应只是想把财产收回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完了，偏偏就是这次，贾母气德脸都红了，把赖嬷嬷全家捆了，打包交给了官府。
官府出面这种事还有好的？
结果就是赖嬷嬷全家发卖，赖嬷嬷那个已经脱了奴籍还做了官的赖尚荣官职被撸，所有财产都被抬进了荣国府。
对此，别人可能还好些，不理家事不食人间烟火的贾政还嘟囔了两句，咱们这样的人家，真出来了奴仆贪污的事，掩下去就是了，还闹上了公堂，还在大姑娘准备入主中宫的关节上，大家还揣测是大姑娘给老太太透的赖嬷嬷贪墨的可能，多不好，多丢人，多让全京城笑话，他出门都觉得有点不好面对同僚。
荣国府里是没什么秘密的。
这话很快传到了苏羲耳朵里，苏羲听完了，问跟着她玩耍的三个小姑娘，这算是个什么行为。
三小只：“……”
我们觉得这是弟弟行为但是人家是长辈我们不好说……
“无妨。”
苏羲道，“只说道理，不说辈分。”
那……就不客气了。
“大姐姐才说了管家要赏罚分明，若是这样贪墨了三十万银子的奴婢都不罚，岂不是助长了家人奴婢贪墨之心，反正贪墨被主子察觉了也不过是把财产收回，不被发现那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换谁谁不贪啊。”
这是目前为止都没出过府的探春。
“京城里头是有些话，但大多是说放任赖嬷嬷贪墨了这许多才发现的事情离谱，倒没人说这个什么丢人现眼，且也没有什么对大姐姐不利的传言。”
这是家里有若干商铺，消息也灵便许多的宝钗，“京城之人最多就是揣测应当是大姐姐见到老仆从库中偷东西，将此事告知祖母信重的婢女而已，这能是怎么了？
难道要知道了还任由刁奴逍遥法外？”
并且那是要做皇后的人！
今天她看到了家奴偷东西不往外说，明天她就会看到了宫人对外倒卖宫中之物也不敢管，这样的女人怎么配母仪天下！
林黛玉林怼怼就不一样了，对事不对人的话她说的话可扎心得很：“陛下发现有官员贪污，无论什么原因都会明正典刑，陛下都不嫌弃丢了面子，家里出现贪污却连怪罪都不敢只想掩过算了怕丢人，难道家主的面子比陛下的面子还大？
陛下都不觉得丢人就他臊得没脸见同僚？
这是什么道理？”
苏羲就觉得……可以，很好，有前途。
还是贾雨村教得好，怼人都怼得充满了大道理。
然后，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一个爽脆的女声：“但是，暂时掩过去，等大妹妹出嫁了之后再严惩，会不会好些？”
苏羲一听就知道，得嘞，她好奇的第四号人物出来了。
目前在荣国府管事儿的，凤姐。
“我故意的。”
苏羲摆摆手让女官把人请过来，笑道，“嫂子猜猜，这是为什么？”
凤姐愣了愣。
她被苏羲的女官引着坐下，疑惑地看着苏羲那张来自元春的面容——和记忆中还是不抬一样，正经元春是真的温婉如水贤良淑德，可现在的大妹妹眼中多了三分手握重权的凌厉。
凤姐没读过什么书，到现在也没打算正经学点知识，但到底是天生的大佬，有来自本能的管事能力，用她朴素的价值观看去……
“立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荣国府的墙比别的地方尚漏风上许多，未来皇后要求祖母严惩家中贪墨之人的消息要不了多久，京城就会以xxx演说荣国府的形式传得到处都是。
等皇后嫁入宫中，大家知道皇后这自己出嫁之前都能处置家人的行事风格，掌管六宫就能省了很多麻烦。
苏羲垂眸笑了。
确实，可以，是个人物，难怪协理宁国府就敢把人家有头有脸的下人给打了。
“可是……”看着苏羲的笑容大家就知道知道凤姐是说对了，但探春突然有些疑虑，“大姐姐若为了将来掌管六宫立威，为何不在宫里立？
在宫里杀鸡儆猴效果不应当更好些么？
再者大姐姐如今还是未嫁女，这样锋芒毕露，到底会被人说嘴。”
苏羲笑着拍拍庶妹的小脑袋：“那我问你，什么样的未嫁女会注意名声？”
答：还没找到下家的。
现在圣旨都拿到手了还操心什么不够温柔顺从，现在的苏羲只怕别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她甚至不用担心皇帝会在意她的心狠手辣，毕竟本来他们就是盟友，皇帝对她的期待本来就是能和我并肩战斗的队友而不是在我手掌心嘤嘤嘤的菟丝花，正常人都只会担心队友送人头，从来就没人担心过队友战斗力破表。
“至于为什么不在宫里立威。”
苏羲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这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
但探春是愿意听的。
苏羲就慢慢给她解释——主要是因为荣国府实在是太烂了。
下人四处漏风，家里一团乱麻，地位直线下滑，这样荣国府大姑娘入主中宫，宫人对她的初始期待值实在是太低，她固然有千万种手段让宫人听话，但这个过程难免闹得宫里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收拾宫里事的结果会是好的，但难免在过程上会让全天下看皇家的狼狈，为了皇家尊严，反正荣国府都是要收拾的，不如在收拾的时候顺便传个皇后很厉害的名声出去，宫人但凡心里有点数，都能避免一堆没必要的对皇后的无理试探。
“太上皇和皇帝会记得我的情。”
这话就是给系统说的了，“你今天一早刷出了他们俩对我好感度又上升了一节的原因就是这个了，不用想我到底用了什么邪术，一切的好感度都是有道理的。”
系统：“……”
我果然就适合躺着混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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